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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小说 - 乾燥花|1
时间: 2023-03-05 09:01:03 浏览: 157

  今天也是飘着如丝般细软的雨,大门因为有些老旧需要施力压一下才能完全锁上,到了现在你依然拿捏不到关起那扇门的巧劲,於是留下半掩的门,传了一则讯息要我下楼关门,我看着路灯沿着门缝闯入,把雨也带了进来,挂在大门口的乾燥花擅自介入光的流动中,试图在影子的世界把自己淋湿,什么都和我们的第一天一样,只是所有的细节都褪色了,彷佛是一种暗示。

  「已经可有可无了。」我不确定你是否有听见,但我试图传达这件事。   不明说是因为你总是想追根究底,但所有的原因你一定能在分开之后明白,最终你又想以沈默结束争吵,又一次决定把问题留给未来,把眼泪留给入睡之后的夜晚。

  「不是我也没关系吧。」我还是脱口说出了那句话,因为我讨厌你总是把话淤积在喉咙,你肯定也已经讨厌我了,那么或许我们也都不需要再努力了。   你看着我什么也没说,近乎夺匡而出的眼泪在眼中打转,我知道你已读懂了我的潜台词,许久不见的默契,竟然发生在这种时候。

  你一昧地收着散落在房间各个角落的私人物品,我坐在床上看着你一个人忙碌,我观察着你的视线,确认早已失去我的存在,你毫不犹豫的收拾态度,彷佛那些属於你的东西,都有着只有你能指认的颜色,我将额头轻轻靠在弯曲的双膝上,双臂自然地抱住腿,为自己制造一个空间躲了进去,闭上双眼,聆听一切倒数的声音,而现在要告别的剩你移动的脚步了。

  你关上房间的门,我们的离别并没有伴随任何激烈的情绪,这让所有的平静显得诡异。

  五年了,最后证实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关系延续的绝对值,走到了临界点的两个人,会不自觉失去产生对白的能力,即使在同一个空间面对面的相处,却只能上演独角戏,我们看着对方就像看着两部无声电影,即使读懂唇语也无法搭配上正确的音调。

  想不透为什么这些争吵的画面会如此清晰,那些无话不谈的片段,是什么时候开始覆盖上难以读取的杂讯?一瞬间我领悟到现实的残酷,快乐不是离去,而是不争气的被痛苦淹没了,但更残忍的是即使如此我也无能为力。

  我关上大门的巨响切断了你与我之间的关联,你的离开就像是早已准备好一样,没有留下任何重新来过的机会,我回到房间将四肢展开躺平在床上,房间里的空气像释出空气的气球,放心的卸下所有紧绷,我被这样舒缓的气息包覆,想像自己是一只水母,没有大脑、没有心脏、没有骨头,支撑我的是大海的浮力,如果我们以水母的样子再度相遇,是否就能对今天的一切荒唐一笑置之了?

  我想着你生气时拿着枕头泄愤的样子、无奈时面瘫的五官、焦躁时皱起的眉心,成为水母之后讨厌的感觉变得轻盈甚至接近喜欢,原来所有事物的象徵,只是一种心境变化附属的随机反应,喜欢可以是讨厌,讨厌也可以说是喜欢,正与反的两岸其实也源自同一个地方吧?

  作为水母我思考的事情已经太过复杂,这提醒着我生而为人的本性,人总是想用思绪控制一切,实际上却时常被思绪控制。

「不是你就好了。」在你离开之后数日我曾经这么想,如果不是你,那些曾经和你一同拥有的东西,或许就不会像生了病一样,逐渐淡去原来的色彩,如今都已变得苍白。

  这个过程像是温水煮青蛙,那些被我们所染过的日常,在我感到不对劲时就已经逐渐没了生气,所有触碰过我们回忆的颜色,也在我察觉之前没有痛苦的原地死去。

  我没有怪你,也不想去接触存在彼此痕迹的过去,只是一天过一天,重复规律的生活,让自己对所有的变动感到麻木,在这个失衡的世界里长出新的习惯。   有时候看着那些失去彩色的地方,仍会涌起一丝的惋惜,边看着这一切黯淡边想着,或许失去的颜色会从此永远离去,不过因此成为一半的色盲,也算是一种与你的缘分吧。

  星期六的下午我意外的想到附近的社区公园走走,大概是受到太阳的召唤,我想将自己拎出去晒一晒,连日的降雨让整个城市被水气包覆而变得难以呼吸,身体累积了一个礼拜的湿气,终於得到机会一次排除,即便假日下午的公园会被这附近住家的孩子们霸占,不过为了这久违的阳光,我还是想出去看一看。   你离开后我重新点起了菸,混合着来日的湿气时间变得黏稠,尼古丁产生的晕眩让我有时以为你还在,但房间空荡着一人的冰冷,双人床的右侧、餐桌的对面都不再有温度,这时我会再点起一根菸,让浓烈的白烟炙热我所咽下的每口空气。

  浸润在菸草之中让我想念阳光的味道,期待那份温煦能充满我的肺叶,摇曳的窗帘泄漏风的行踪,半开的窗已经准备好迎接阳光,午后的阳光是还没那么成熟的金黄,随着云的散去而淡入房间里,一部分映照到我身上,光影在我手中流动,窗外孩子们嘻闹的声音也随之流了进来,鸟群也因为天气放晴,而开始回到公园附近聚集,所有的声音让外面的世界再次活络起来,我更加感受到这份热情的呼唤,毫不犹豫穿上了鞋走出房间,迫不及待融入在这久违的温暖中。

  每次到公园已很久以前失眠的夜晚,你会和我一起到公园散步,买旁边便利超商的冰淇淋交换食用,而在你离开之后公园也因此没了颜色,这是让我最惋惜的事,初次来到公园时鸡蛋花还未长出花来,但你一眼就认出这是鸡蛋花,因为你奶奶家种了一棵。

  「奶奶希望我的心可以像鸡蛋花一样绽放,发出温暖内敛的光。」你告诉我鸡蛋花的样子,顺便用手机上网找了图片给我看,但搜寻出来的图片有白黄也有粉黄的花,我问你花圃中的鸡蛋花会开出哪种,你说只有等它开出来才知道,於是我们一人猜一种,却也不知不觉的一起忘了这场赌注。

  之后,失眠的夜晚逐渐有了其他事替代度过,公园不再是个绝对的选项,鸡蛋花开了又谢,即使想起了这段过往,也没有了能一起产生共鸣的人,有些事遗忘后是找不回来的,像查无此人的信件,最终是走散了归去的方向。

  「碰!」我感到右腿后方膝盖处被撞了一下,虽然力道不大却还是让我的膝盖拐了一下,我转过身是一位小女孩,手中拿着各种不同的花,即使没了颜色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藏在其中的鸡蛋花,那是个暗示。   「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⋯⋯。」女孩低着头迅速向我道歉,表情有些愧疚。   我看着女孩手中的花,等不及抓住这个机会说:「没关系,但你能告诉我这朵花是什么颜色的吗?」   「你看不见颜色吗?」女孩抬起头,透着光的双眼带着些许疑惑,似乎是第一次真正认知世界上有看不见色彩的人。   这时女孩的母亲碎步介入我们的对话,搭着女孩的肩又和我再次说了对不起,然后带着女孩离开,我望着他们,女孩似乎感觉到我的视线,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,却什么也没说的走了。

  的确,不是每个浮上心头的疑问都能得到解答。

  「为什么总是我?」我想起你哭的时候时常问我这个问题,但如果我知道为什么,你大概就不会这样问我了吧?   最终你也真的不再问了,那些「为什么」被你打包进行李厢,或许带给下一个对象,或许在重新整理行李时,跟着那些我送你的礼物一同舍去,无论脑中浮现多少种假设,事实上都已与我无关,我再也不会因为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而惹哭谁了。  我想找到那棵鸡蛋花。   沿着公园放射状的走道寻找,在黑白的世界,只能依靠记忆和线条轮廓来指认,我来回找了两次,连现实也认为这是一场徒劳无功,呼吸因为不断移动而变得急促,我几乎是快要放弃这看似没有意义的追寻,刚好出现的长椅,让我决定在此伫足休息片刻。   瘫坐在长椅上时,耳边不时传来公园游乐场中孩童们嘻闹的叫声,我望着对面的花圃发呆,不时有人从我面前走过,时间被他们的来去不断带走,而我还停在这里,想着这个永久固色的黑与白什么时候会结束。   时间用天空的颜色说明它流逝,该回去了,无功而返已成为一种见怪不怪的人生常态,起身时我踩到了鞋带,还好与生俱来的平衡感拯救差点跌落的身体,重新站稳后我蹲下身绑了鞋带,抬头的瞬间,一个直觉要我重新整理视线所及的一切,眼前不远处有一朵落在水泥砖上的花,我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轮廓,就像当初你马上认出鸡蛋花一样,前方水泥砖上的鸡蛋花,倒映在我眼中重叠了两段时间。   我赶紧向前,完全没有思考或许自己走近,看到的可能只是一幅黑白的素描写真,也大概是这样不带任何迟疑的心,当我拾起花的那一刻,颜色从花的中央长了出来,我真实的体会了电影中破除邪恶巫师魔咒的奇幻情节。  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花,期待颜色给予最直接的答案,但世界永远是不按牌理出牌,花既不是想像中带着纯粹的白黄,或鲜艳夺目的粉黄,而是白黄之外晕染上刚刚好的淡粉色,清新脱俗的样子像是初次接触妆容,只抹上淡雅胭脂的少女。

  公园也同时逐渐恢复了颜色,原来公园的颜色这个样子,我带着陌生的心情看着这个甚是熟悉的地方,在夕阳之下,面光的细节里反射出不同深浅的金黄,灰色的水泥砖走道也变得闪闪发光,红色、绿色、蓝色此起彼落震动着胸口深处,第一次感觉到色彩的喧闹其实是一件这么美好事。   遗忘与忆起之间的落差,让原来不起眼的日常光景变得光彩夺目,我闭上双眼,心中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,油然而生一抹柔暖,我轻握着刚刚地上的鸡蛋花,掌心将所有闪现的回忆包覆,我看着即将落下的夕阳,与此刻所有同在的事物,一同庆祝这灿烂的一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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